回应书写的召唤,一如回应命运的召唤──专访任明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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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应书写的召唤,一如回应命运的召唤──专访任明信

「那时我到书店里去『抓週』,」任明信说,「打算看自己抓到什幺,以后就做什幺。」

那年任明信大三,唸的是经济学,狂热地参加羽球比赛;他思考过唸商业科系的出路,认为自己对商管工作没有足够的热情,他考虑过成为专职的羽球教练,但也觉得这个令自己全心投入的运动项目不会成为终身志业。

任明信本来就喜欢阅读,于是决定乾脆走一趟书店。

「当时选到书是黄宜君的散文集《流离》,」任明信回忆,「这本书不是我阅读的启蒙,是我创作的启蒙。」

《流离》里写的是黄宜君在中正大学的见闻,「我也唸中正,所以读的时候是很有感觉的;」任明信解释,「一方面是因为那些地方我都很熟,另一方面则是因为,虽然校内校外那些地方我都去过,但我从没看到黄宜君看到的那些东西。」

任明信形容,「好像我的开关被打开了。我想像黄宜君那样看世界。」

从那时开始,任明信写得更积极,读得也更专注。

「早先自己有书写的习惯,不过就是自己的心情抒发而已;」任明信说,「阅读也是这样的,我喜欢读文学,不过本来就只是兴趣。但从大三开始,我读更多文学书,知道这是在帮自己打底充电。」

越是书写,越能感觉得到书写的召唤;但任明信知道,要能挣钱生活,自己必须在书写与现实之间做点调整取捨。因此,任明信开始在学校的咖啡馆打工,习得各种担任咖啡师的技术,也决定在学校多留一年,多修一些其他系所的课。

「那时我的学分已经修得差不多了,」任明信道,「我对我妈说,就让我多留一年,放胆去修一些从前没修过的课;我妈答应了,而我也这幺做了。」

当时选修的课程中,有一堂「神话学」,教材用的就是神话学大师坎伯的着作。「读到坎伯说命运对英雄的召唤,我觉得我被打动了啊,」任明信笑着说,「我一直自问:书写这件事,是否是我非做不可的事?」

毕业之后,任明信先去当兵;退伍之后,任明信又回到学校的咖啡馆工作。过了一阵子,申请到研究所的朋友问他:我觉得这里很适合你,你要不要来唸这个研究所?「当时我看看申请截止的日期已经很近了,赶着在两天内备齐必要文件交出去;」任明信表示,「结果居然录取了。」

任明信申请的,是东华大学创作暨英美研究所。

「我发现自己觉得在大学时透过阅读和写作练习累积出来的一点什幺,到了真的进入文学系所之后,根本就是完全砍掉重练。」任明信露出苦笑,「而且读经典培养出来的品味,已经完全超过自己当时的写作水準,所以不管写什幺,自己看了都不满意。」

任明信的撞墙期持续了一年半。「研二下学期,课堂上教了《包法利夫人》,我觉得她的先生夏尔是个让我很有感觉的角色。」任明信说,「于是要教读书报告时,我写了一首诗给夏尔。」

写完这首诗,任明信发现,自己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说话语气。「研究所的课程中,小说、剧本、散文等等都有相关课程,也都有写作练习,」任明信表示,「但我发觉,写诗比较适合我的体质。」

任明信平时会把从生活及情绪中获得的字句记下,一段时间之后,就会开始发现不同时间记下的材料,彼此间出现组合的可能。「从前在咖啡馆工作时,会用手机里笔记app先记,后来开始喜欢手写,所以就写在小记事本上,」任明信道,「不过最后仍会输入到电脑里去,打字时就同时整理这些素材。」

中国诗人顾城对任明信的影响很大。「顾城的诗用字口语、简单,但情感和思考深度很够。」任明信因此反覆练习精準日常的语言,以及如此文字能够掌握的情感;「不过怎幺写也写不出像顾城那样的东西啦,我只能做些不一样的事情。」

在2013年、2015年出版两本个人诗集之后,任明信的散文集《别人》于2017年出版。

「其实先前我没有把散文当成是要发表的作品,」任明信解释,「那是自己日常想到的、记下的事情。写诗的时候,会有艺术和美学的调整,但写散文的时候,大多是想要好好地把一件事讲清楚,不会有什幺神祕难解的部分。」

不过,在重新整理文章存档的时候,任明信产生了一些不同的想法。「例如写到家人的那几篇;」任明信道,「平常我和我妈、我弟之间,不会有特别的温情对话,但在写作的时候,会想得多一点。我还是希望文字里能出现超越生活的东西。」

作品及文字根植于生活,以口语方式展演,但呈现出超越生活的内蕴。散文集的出版,某方面来看,或许是当年「抓週」结果的回应;而任明信自认写不出像顾城那样的作品,但从他的诗作与散文当中可以发现,他已经越来越娴熟掌握自己该有的样貌。

那不是某个传奇诗人的模倣。

那是回应书写召唤的任明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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